文科生的“工业4.0”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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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那个时候,一位去年参加过工博会的朋友问我想不想做工博会记者时,我还坐在爱德曼雪白冰冷的办公室里无所事事。当时的第一个反应是:工业,这完全不是一个伪文青的领域呀。第二个反应是:这么多天,请假一定很忧伤。

而现在看来,谁说文科生不能讨论“工业4.0”“两化融合”“智慧城市”?谁说伪文青不会了解发那科、华为、SAP?而请假,对于一个已经辞职了的人来说,也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论“抱对大腿”的重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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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年轻躁动的心,还是抵不过任何可以放任玩耍的机会。

展会开始的前一天,花了两个小时,横穿整个上海,从松江的大学城到浦东的国际展览中心进行“准备工作”——俗称“熟悉场地”。

下午三点,所有场馆内工人们都在紧锣密鼓地搭建各种展台,搬运工推拉着噪声特别大的小推车询问需不需要搬货。到处都是摆放地乱七八糟的建筑工具、纸箱塑料膜,还有说不上名字的——东西。还没来得及捂鼻,就被忘我飞扬地尘土突袭得迷失了方向,朦胧中看到一只只PM2.5专用口罩,狠狠地心想自己实在是初生牛犊嫩了点。

都已经这个点了,还是这般光景,看来又是一个不眠夜。后来的事实也证明,这些专业的工作人员是有多么的高效——工博会在干净敞亮的场馆内进行,这天混乱的场景没有留下丝毫的痕迹。

蹬着一双灰蒙蒙的黑皮鞋,兴冲冲地踏进场馆,“哇呀,XXX这名字好神奇啊!”“欸,XXX是做什么的呢?”“噢,原来XXX在这里呀,我就说我见过!”“竟然有松下(画外音:为数不多认识的品牌之一)!”……18万平方米的展馆,走到一半就累得失去了兴致。虽然新鲜,但是心里又想着:完了,什么都不懂,未来的几天还要采访写稿,找死么?!

但是不管怎么样,都已经来了不是,那就硬着头皮上吧。

(PS:浦东的妖风实在是“透心凉,心飞扬” 0 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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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自告奋勇地接下了首日开幕仪式和开幕论坛的两个选题——传说中最难写但也是最好写的稿子。

挂着写着“记者证”三个字的证件,大摇大摆地走进嘉里酒店,在场地里外绕了好几圈,终于在领导都就座后,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一样,从他们身后潜伏到了讲台的另一边。虽然理所应当,其实心里还是有些虚,在那么多表面看来高逼格的大人们面前,在那么多看似很牛掰的歪果仁面前。

不卑不亢。厚脸皮。别人用高端的单反和大得可怕的镜头,我就用我的三星手机。其实看着那些演讲者,在镜头和底下一大堆观众面前,旁若无人地读着讲稿,还是顶有意思的一件事情。他们心里在想什么呢?是真心地希望着此次活动要顺利举办,还是想着此刻千万不能读错了?还是,想着在活动结束之后去哪里吃一顿大餐呢?转头扫视了一眼底下的观众,那他们又在想什么?同传耳机里在说些什么呢?

想到这些,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其实,看着那些西装笔挺、平时高高在上的人在面前走来走去,揣测他们的想法是很好玩的一件事情。看着在中场茶歇的时候,所有妆容精致的代表挤在一起抢摆在台子上的点心,看着穿戴整齐的他们黑压压地排着一条长队就是为了等一杯咖啡,看着开幕论坛时一旁坐着的第二个演讲嘉宾在等待上场时作出紧张的小动作。而事实是,五星级酒店的点心并没有比其他的更好吃,演讲嘉宾用的是英文但并不是所有人都会同传耳机,有位外国观众仰头张嘴渐入梦境却又突然一惊坐得笔挺。当然,我自己,所有人说的话都没有听进去。

在地铁上站了两个小时、在会场站了三个小时以后,终于腰酸背痛地走出那个豪华的金色大鸟笼。本来还为没有拿到新闻稿而焦急,后来收到电子版时,正在挣扎着花了很多时间听模糊的录音。怒摔!原来现在那么方便…

从那以后,知道了有一种口径叫做“统一口径”,有一种超级有用的稿件叫做“速记稿”,有一种很高薪的职业叫做“速记员”。

也知道了这类稿子难写的原因:leaders的头衔、排序、位置不能错,照片人物的大小和角度要一致,出现过的大人物都要出现在稿里,等等。一旦有误,可能第二天“我”就消失了——真的差一点,心有余悸中…

第一晚成功地加班到了十点,回到宿舍已快第二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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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重新体验了在《新传快递》以后就再也没有接触过的选题会。“脑洞大开”,这个时下热词完全奏响了会议的主旋律(旁白:工博会新闻常用短语形式之一),只可惜这个词没有在三年前就出现。

嗯,写两个展——信息与通讯技术展,节能与新能源汽车展。

嗯,最最抓狂无望的一天,想要早点结束却无论如何地无法做到的一天。

幼稚地把所谓的“图片新闻”理解成了网易图集那番模样,最终的稿子被批“没有主题”“只是素材的简单堆砌”。但因白天采访的时候就是抱着简单的心理,因此没有备足下锅的干粮。另外一篇深度的长篇,所有信息都杂糅在一起,愣是找不到一个角度,愈是心急,愈是没有头绪,不知所以。

想到当初面试的时候,被问到写稿速度的时候,一脸自信地开玩笑说“只要是中文稿子,就快”。抓狂的时候,特别想把自己的脸扯下,塞到嘴里吃掉。想要甩手不干的背后,其实是对自己的失望和谴责。

但是那一天,本来只是想问几个简单的问题,华为的品牌经理拉着我说了半小时;SAP的负责人本来说自己不是官方发言人,没有权力透露公司未来的发展方向,后来聊开了却自己一不小心捅了个小洞;中国电信的工作人员帮忙寻找负责人,找了很久,虽然最后还是没有找到。遇到的所有人都是那么亲切,提供很多有用的信息;即使不方便采访的,也是和善婉拒,没有给人留下半点不悦。

和音乐节等相比,作为一场门槛较高的博览会,工博会筛选出的是有素质有层次的展商和观众,也的确是营造了很棒的氛围。当然,不可否认,其中有很多是处于新闻宣传影响力的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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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昨日那篇稿件,在静心梳理了思路以后,补采和下笔都如有神助。其实很简单,根本不用考虑太多,突出特色而非面面俱到。

本来定好14点开始的展品颁奖典礼竟然默默地在13:30就开始了。悠闲地乘坐场馆内的电动小车,晃悠到颁奖现场,却已经一不留神漏掉了leaders的致辞和工作介绍,直接跳到了颁奖环节。做一个记者,的确是够拼的:努力拿到一切可以拿到的资料,资料永远不怕多;为了拍照,直接挡在别人镜头面前(不是故意的 T T),后来索性站在了套着雪白椅套的软椅上。

最后合影的时候,一堆人合影倒也挺装。大家直挺挺地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不停地喊着矜持的嘴角没有喊出的话语“快来拍我呀!”“快来拍我呀!”

也好,算是留个念想。

写稿的时候,发现自己词汇实在是缺乏。用来用去,只能在几个词汇里面挣扎,实在是怀疑这几年来自己的中文到底有没有在长进,欺骗自己这是出于“无法冠冕堂皇”的原因。别逗了,哈哈,就是自己中文水平差~ PIAPIA,一顿掌嘴,默默地打算结束以后背字典去了…

三天,三个人就像是中了什么魔咒一样,每人每天轮流抓狂。满心怨念地又度过了一个横跨两天的工作日,在地铁上睡得天昏地暗,却在到站的时候,把两个醒着的人拉扯下了车站。功力见长,不用谢。

 . . .

【4】

本来只是一个简单的获奖展品介绍,却又因为自己脑洞太大,自我虐待地扯成了又长又臭的裹脚布。不是告诉过你要想得简单一点了嘛!是是是,马上改…

展会的倒数第二天,工业小白又发挥了特有的无知作用。

抱着一颗想要了解订单多少的心,采访了很多展商,得到的信息却是集体表示没有订单。着急地觉得怎么可能呢。后来发现,订单和意向订单是完全不同的概念。就拿工业机器人来说,这个领域普遍没有那么快就下单,一般的洽谈商议为三到四个月,之后才会有最终订单,而在展会上每个展商都或多或少得到了几百几千份的意向问卷,还有的得到明确信息希望做他们的代理商,而这些客户未来有望成为公司的合作方。只也能怪自己不了解行情。

之前盯着机器人看的时候,遇到了一位特别友善的工作人员,因此对DENSO这个日本品牌情有独钟。后来去的两次,一不小心问到的第一个都是日本人(谁让他们跟中国人长得那么像..)。跟他们打招呼的时候,两人都很亲切地把脑袋凑地离对方近一些,希望在嘈杂的环境中听清楚我的话语,当我好不容易说完长长的开场白时,他们都摆摆手,露出抱歉的表情,用中文说:“不好意思,我是日本人,不懂中文。”

突然脑袋里迸出一个玩笑话,到中国来,学会的第一句中文是“不好意思,我不懂中文”,倒是挺好的一件事情。哈哈,当时就被自己的幽默感给深深地震撼了~ 哈哈 ^ ^

难得早早地结束了工作,走在四下无人的旷阔场馆,心情复杂感慨。遇到了很多有故事有意思的人。明明只能啃着一堆“全家”清一色的猪肉包、却因为收获累累而笑得合不拢嘴的业务经理,有不停地说了四天直到声音嘶哑、却坚持接受采访对公司成果津津乐道的副总经理,也有成熟体面却又平易得体完全没有看出我只是个兼职记者的销售经理,还有一副典型中国中年知识分子模样、每次不留意说到英文单词都要用中文解释一下的中科院研究员,等等,等等。

每当他们说开了,就变得不好意思打断他们。他们的表达欲、他们的倾诉欲,都透露着信任和支持。尽量让他们说完,即使很多内容并不会出现在稿件当中。就当作是一次深谈,一场交流。

很多人,很多故事。

 . . .

【5】

和普通群众待在一起总是愉悦的。

最后一天的稿子把焦点放在了展会普通工作人员的身上。很喜欢寻找故事,也喜欢写故事。最后一篇稿子,是写得最快,也是在所有的稿件里最满意的一篇——因为真实,没有矫揉造作的痕迹。

保洁阿姨,因为询问和关心,感动得眼眶通红;安保大哥,在拍照的时候,脑袋一歪,露出憨厚的表情;开场内电动穿梭巴士的驾驶员大爷,细心地用好看的字体记录当天的里程,天真的笑容霸占了历经风霜的脸;餐饮区的工作人员,围在我的周围,欢快地诉说着他们的赞誉和想法;“全家”的店长大哥,羞涩地微笑,认真诚实地解答…

所有的这些,都是那么简单而美好。当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光鲜亮丽的场馆、展品和展商的时候,很少有人会关注这些虽然渺小但是对一场活动的成功举足轻重的人物。不能想像没有他们的助力,工博会会变成什么样。

最后一天,轻松而愉悦。

 . . .

【TEAM:3+2+1】

三个小记

想起那个时候召集小伙伴一起参加工博会的场景就忍俊不禁。从刚开始的不熟悉,到之后每天相伴半夜回到宿舍一起被楼管阿姨训话,再到后来依依不舍。这几天相互关心,互诉吐槽,在各自抓狂的时候给予安慰,在对方忙不过来的时候给与帮助。在新闻中心,在展馆内,在地铁上,留下了很多温馨而幸福的瞬间。相拥大笑。幸好都在一个学院,都有一节共同的课,你的宿舍在我们的楼下,我们还有好多机会可以再续前缘。

两个编辑

之前一直有些轻蔑地以为,她们不过是两个广告公司的人,懂什么新闻。后来才知道,一个是复旦新闻毕业的,一个是华政新闻毕业的,都是同行。承认自己有些看重出身的势利想法,但自己心里其实也明白,很多时候她们提供的想法和角度,她们对最后稿件的修改都是很有质量和水平的。不仅仅从一个新闻人的视角来看到新闻,也用一个广告人的思维来思考如何将推广工博会品牌融入到那些文字当中。刚开始的时候,对她们的要求和一次又一次的返工感到不满,但是后来慢慢体会到用意,也感受到了她们的关心。没有晚餐的每一天,她们每天都会买一些小蛋糕小点心来安抚我们焦躁和受伤的心灵,据说这是前面几年都没有的待遇。最后一天,没有了繁重的工作压迫,大家都相处得轻松和愉悦,在逗逼这一点上,都有趣得相似。她们俩搭档做工博会项目已经有好几个年头,很高兴结识了她们。

一个网管

瘦高的IT男,第一天早上早早到岗,却一直等到半夜确定了终稿,才有事情做——做大家都会的上传稿件。但后来学乖了,到中午或者下午才来,但还是需要等到晚上才…这让我们觉得这几天最亏待的就是这位小哥,每天都让他等那么久。但是好在小哥也是自得其乐,把电脑和iPad把玩得不亦乐乎。跟小哥打招呼、说话,小哥都会笑得特别开心,让人纳闷是不是自己做了一件天大的好事。作为男生的小哥,每天跟着我们一帮娘子军过没有晚饭却要加班加点的生活,毫无怨言,还经常咧开大嘴给我们小零食(从全家买的“晚饭”.. Orz)吃,还说“你们还没吃晚饭吧,肯定怪饿的”。感动得痛哭流涕啊!我们私底下经常说要买吃的补偿小哥,结果到最后也没有践行… 不好意思,让你遇到了那么不靠谱的小伙伴 T T

当然,还有一个经常举着金色iPhone 6Plus出现在新闻中心的傲娇中年女人,还有时常很悠闲地晃悠在新闻中心、最后一天拉着我大谈恋爱婚姻和人生的上外学姐,还有独挑大梁独来独往的神奇女记者,还有负责工博会官方微信运营、经常来新闻中心讨米下锅的大哥,等等。

新闻中心多故事。

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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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一个新闻人】

之前答应做工博会记者,一方面是想要给自己一个玩耍的机会,逃离浪费生命的办公室,给一次人生的体验,另一方面是想再次确认自己是不是真的想做新闻、想做记者。而事实证明,在纠结了那么久,彷徨了那么久以后,发现自己还是很喜欢这个职业。曾经的质疑和曾经的心猿意马,都是心态不正、自信缺乏、主见缺失的问题。

在工博会上,拥有了那么多不同的经历,接触了那么多新鲜的事物。奔走在偌大的展馆里,和各个展商交流,对着电脑噼里啪啦地赶稿子,看到自己写的稿件被各类媒体转载。谁说文科生不懂“工业4.0”?谁说文科生没有听说过库卡、秦川、ABB?或许这短短五天,很难对一个行业有很深入的了解,也很难对工业器械有很专业的看法,但是却是对自己所在领域的一个突破,让我窥探了一个曾经完全不了解的崭新空间,对中国乃至世界的工业发展现状和趋势有了一个大体宏观的把握。

曾经,只有一个想法,就是想要体验很多事情,但是却把目光放在自以为很久以后的未来。可是现在呢?这场经历,让我明白,现在的我就正在体验,正在发现。这种摸索,正在慢慢充实着自我,充实着对人生和世界的看法。心怀向往的未来图景,着眼于当下,只有把现在做好了,未来才有无限可能。

最后一晚,惊喜地和iPhone 6Plus阿姨来了一场关乎人生的对话。中文系毕业的她曾经是一名出色的教师,后来想要换一种生活方式便成为了一名记者。几年以后,一位之前接受过她采访的人找上了她,希望她能加入一家初创公司。她同意了,和这家公司共同成长。现在这家公司成为了行业内知名的策展贸易公司,策划并成功举办了一届届工博会,而她也成为了这家公司的总经理。

她说,做过记者的人,拥有不同于常人的思维和看待事物的角度;做过记者的人,用的就是一个灵活运转的大脑和笔杆子;做过记者的人,其他什么事情都能做。年轻的时候,就不要怕苦。

嗯,不要怕苦。这不就是我想要的折腾的人生嘛!

一直很喜欢金庸对人生的解读:大闹一场,悄然离去。

的确,难得来世一回,何必畏首畏尾。

当终将逝去,“这是一个有故事的人”将会是最高的赞誉。

psb-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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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YANG Yuqing

2014.1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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